第167章 底线
都说1978年是开放的元年,开始走向市场经济。
事实上,1978年并没有放开个体经济,还是被管得很紧。
之所以说1978年是元年,有很多原因,其中之一,就是国营厂出现了改变。
在这之前,服装厂一年要生产多少衣服,电器厂要生产多少电器,都是规定好的,不能超产,更不能私自拿出去卖,卖多少也是有规定的,价格不听从市场,你再紧缺,一万个人抢着要一个东西,该卖多少还是卖多少。
这样看似公平,实际上黑市上价格涨上天了,只是明面压住了,普通人也买不到稀缺的东西,买到了也不会自己用,拿出去转卖了。
但1978年,一部分国营厂可以自己增加产量,拿到市场上去卖,这一部分是计划经济之外的,完全按照市场经济和市场规律来运转,价格卖多少,由市场定价。
所以,市场经济其实是从国营厂身上开始慢慢开放到个体户身上来的。
可有一部分国营厂很痛恨这种情况,因为他们不能浑水摸鱼了。
以前做不好,那不能完全怪国营厂。
但现在,一部分市场开始被个体户抢走。
个体户做事无所不用其极,尽一切可能压低成本,在市场经济上,大部分国营厂都是竞争不过个体户的。
而在场的三位厂长,对于自己生产东西自己卖,其实没有什么兴趣,说到底就是不怎么赚钱。
宁晋川笑着说道:“我的意思是,你们有材料,可以当成废料卖给我。”
“我低价回收,然后再按照市场价卖给你们。”
“这样一进一出,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,账目上也过得去,对不对?”
这其实就是“倒爷”,已经有不少人在做。
大概在1979年开始,国营厂可以自己定产量,他们就要去外面收购材料,就开始有人这样做。
一批材料,放在国营厂仓库,一千块钱卖给甲,甲把材料存放在仓库,给一百块钱租金,然后以两千五卖给乙,让乙去仓库取。
乙也不去取货,又以三千五的价格卖给丙,让丙去取货。
丙同样不去,一个月内,几经转手,原本一千块钱的材料,最终卖到一万。
国营厂又以一万块的价格买回来。
这中间经手的人可能都是跟厂里的管理认识的,也有可能就是管理的亲戚。
一千块钱东西,涨到一万,中间九千块钱去什么地方了,不言而喻。
很多人可能疑惑这个账怎么做,差距这么大。
很简单,正常的材料当废品卖,最后又当精品回收,只要最后这一批材料用掉了,你就找不出任何痕迹。
胡跃进看着其他两人,不敢贸然做决定。
其他两人也在暗暗观察。
洛韵秋这时还是很单纯的,觉得这样的手段有点太过分了,却也没有说什么。
宁晋川见三人都不表态,笑着说道:“如果三位觉得不合适,那就算了。”
朱卫国咬咬牙,说道:“我觉得可以,胡厂长、曹厂长,你们两个怎么看?”
曹国强见朱卫国表态,也说道:“我也没有意见。”
最后的胡跃进“哈哈”一笑:“我就更没有意见了。那这个价格怎么算?”
“我们一百块钱进来的材料,如果当废品卖,可能五块钱都卖不到。”
按照这个比例,等于转手可以赚九十五,这九十五怎么分?
三人都看着宁晋川。
宁晋川说道:“一百块钱的材料,我五块钱当废料回收,然后十五块钱出手,剩下的我不管,找谁接手,三位自己安排。”
胡跃进立刻摇头:“宁老板,我们要是自己安排人,就不用你了呀!你得给安排妥当。”
胡跃进不安排人,不是因为这里面有风险,而是因为他们不想过多经手。
卖废品,收材料,都是正常操作。
如果他们有亲戚和朋友在外卖经营材料生意,那就不好解释了。
虽然这事情一般不会有问题,但总得防着点。
宁晋川想了一下,说道:“那行,我再安排一些人,中间的过程,三位就不用管了,但我要20块钱的利润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觉得这个价格可以接受:“行,这些都好说。”
“至于宁老板要的那点小生意,我们也会安排。”
三人答应,自然就是皆大欢喜。
一顿饭吃完,宁晋川把人送走。
洛韵秋给宁晋川煮了一碗清汤,然后把残局收拾好。
等一切都收拾好后,洛韵秋说道:“你们赚钱就这么容易的?”
洛韵秋穷苦出身,见过太多人累死累活,只为一天块把钱的收入,日子过得苦哈哈。
可宁晋川请人吃了个饭,四个人一合计,可能某一天就能赚好几千,普通人不知道要做多少年才能赚这么多。
宁晋川知道洛韵秋在想什么:“这个世界就这样,不公平的。”
洛韵秋说道:“如果是你工厂赚的,我觉得也还好。”
“可你们这样,什么都不用做,装模作样转个手,就能赚那么多钱。”
“有点超出我的认知了。”
宁晋川说道:“以后还会有更多超出你认知的事。”
洛韵秋沉默了片刻,说道:“我不太喜欢这样的。”
宁晋川一时也沉默了,过了一会,叹了口气,说道:“媳妇,你觉得做生意是为了什么?”
“赚钱!”洛韵秋说道。
宁晋川说道:“对,赚钱,说白了就是为了利益。”
“除了一些小生意,是为了养家糊口,生意只要做大,已经不是为了养家糊口,他们的钱已经够他们一家人吃喝一辈子了,那他们为什么还要争?说到底,是为了富贵荣华,为了名利。”
“一群为了利益挤进来的人,在利益面前,你指望他们有多高的道德底线?”
“当然,也不是说完全没有,只是很少很少。”
“做生意的底线,从来都不是道德,而是法律。”
“法律就是规则,就”
“而我们国内,现在没有公司法,没有劳动法,没有合同法。”
“说白了,现在的生意场,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规则和底线的地方。”
“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很长,虽然我对你很了解,但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多。”
“可能我有一些地方,没你想的那么好。”
“只要你们没事,我就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。”
宁晋川的底线就是洛韵秋和家人。
如果他在乎的人出事了,他也会变得没有底线。
洛韵秋问道:“你说的‘你们’是谁?”
“你,我爸妈,我姐姐,还有你父母,我的亲人,我在乎的人。”宁晋川说道。
洛韵秋终究是一个女人,终究还是感性的。
听到宁晋川这话,她心里是感动的。
洛韵秋说道:“我不太喜欢这样的。”
宁晋川说道:“知道你不喜欢,我之前就跟你说过,等我赚够了钱,我们以后就安安心心过日子。”
洛韵秋“嘁”了一声:“十亿,你几辈子都不一定能赚到。”
“不跟你说了,洗澡睡觉去了。”
宁晋川立刻跟了上去:“咱们一起。”
洛韵秋顿时面红耳赤:“你说什么流氓话,你先去洗,洗了去睡觉。”
“你是怕我偷看啊?”宁晋川打趣道。
洛韵秋心里还真有一点怕,因为宁晋川喝酒了:“你小心长针眼,我去给你打水洗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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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上,1978年并没有放开个体经济,还是被管得很紧。
之所以说1978年是元年,有很多原因,其中之一,就是国营厂出现了改变。
在这之前,服装厂一年要生产多少衣服,电器厂要生产多少电器,都是规定好的,不能超产,更不能私自拿出去卖,卖多少也是有规定的,价格不听从市场,你再紧缺,一万个人抢着要一个东西,该卖多少还是卖多少。
这样看似公平,实际上黑市上价格涨上天了,只是明面压住了,普通人也买不到稀缺的东西,买到了也不会自己用,拿出去转卖了。
但1978年,一部分国营厂可以自己增加产量,拿到市场上去卖,这一部分是计划经济之外的,完全按照市场经济和市场规律来运转,价格卖多少,由市场定价。
所以,市场经济其实是从国营厂身上开始慢慢开放到个体户身上来的。
可有一部分国营厂很痛恨这种情况,因为他们不能浑水摸鱼了。
以前做不好,那不能完全怪国营厂。
但现在,一部分市场开始被个体户抢走。
个体户做事无所不用其极,尽一切可能压低成本,在市场经济上,大部分国营厂都是竞争不过个体户的。
而在场的三位厂长,对于自己生产东西自己卖,其实没有什么兴趣,说到底就是不怎么赚钱。
宁晋川笑着说道:“我的意思是,你们有材料,可以当成废料卖给我。”
“我低价回收,然后再按照市场价卖给你们。”
“这样一进一出,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,账目上也过得去,对不对?”
这其实就是“倒爷”,已经有不少人在做。
大概在1979年开始,国营厂可以自己定产量,他们就要去外面收购材料,就开始有人这样做。
一批材料,放在国营厂仓库,一千块钱卖给甲,甲把材料存放在仓库,给一百块钱租金,然后以两千五卖给乙,让乙去仓库取。
乙也不去取货,又以三千五的价格卖给丙,让丙去取货。
丙同样不去,一个月内,几经转手,原本一千块钱的材料,最终卖到一万。
国营厂又以一万块的价格买回来。
这中间经手的人可能都是跟厂里的管理认识的,也有可能就是管理的亲戚。
一千块钱东西,涨到一万,中间九千块钱去什么地方了,不言而喻。
很多人可能疑惑这个账怎么做,差距这么大。
很简单,正常的材料当废品卖,最后又当精品回收,只要最后这一批材料用掉了,你就找不出任何痕迹。
胡跃进看着其他两人,不敢贸然做决定。
其他两人也在暗暗观察。
洛韵秋这时还是很单纯的,觉得这样的手段有点太过分了,却也没有说什么。
宁晋川见三人都不表态,笑着说道:“如果三位觉得不合适,那就算了。”
朱卫国咬咬牙,说道:“我觉得可以,胡厂长、曹厂长,你们两个怎么看?”
曹国强见朱卫国表态,也说道:“我也没有意见。”
最后的胡跃进“哈哈”一笑:“我就更没有意见了。那这个价格怎么算?”
“我们一百块钱进来的材料,如果当废品卖,可能五块钱都卖不到。”
按照这个比例,等于转手可以赚九十五,这九十五怎么分?
三人都看着宁晋川。
宁晋川说道:“一百块钱的材料,我五块钱当废料回收,然后十五块钱出手,剩下的我不管,找谁接手,三位自己安排。”
胡跃进立刻摇头:“宁老板,我们要是自己安排人,就不用你了呀!你得给安排妥当。”
胡跃进不安排人,不是因为这里面有风险,而是因为他们不想过多经手。
卖废品,收材料,都是正常操作。
如果他们有亲戚和朋友在外卖经营材料生意,那就不好解释了。
虽然这事情一般不会有问题,但总得防着点。
宁晋川想了一下,说道:“那行,我再安排一些人,中间的过程,三位就不用管了,但我要20块钱的利润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觉得这个价格可以接受:“行,这些都好说。”
“至于宁老板要的那点小生意,我们也会安排。”
三人答应,自然就是皆大欢喜。
一顿饭吃完,宁晋川把人送走。
洛韵秋给宁晋川煮了一碗清汤,然后把残局收拾好。
等一切都收拾好后,洛韵秋说道:“你们赚钱就这么容易的?”
洛韵秋穷苦出身,见过太多人累死累活,只为一天块把钱的收入,日子过得苦哈哈。
可宁晋川请人吃了个饭,四个人一合计,可能某一天就能赚好几千,普通人不知道要做多少年才能赚这么多。
宁晋川知道洛韵秋在想什么:“这个世界就这样,不公平的。”
洛韵秋说道:“如果是你工厂赚的,我觉得也还好。”
“可你们这样,什么都不用做,装模作样转个手,就能赚那么多钱。”
“有点超出我的认知了。”
宁晋川说道:“以后还会有更多超出你认知的事。”
洛韵秋沉默了片刻,说道:“我不太喜欢这样的。”
宁晋川一时也沉默了,过了一会,叹了口气,说道:“媳妇,你觉得做生意是为了什么?”
“赚钱!”洛韵秋说道。
宁晋川说道:“对,赚钱,说白了就是为了利益。”
“除了一些小生意,是为了养家糊口,生意只要做大,已经不是为了养家糊口,他们的钱已经够他们一家人吃喝一辈子了,那他们为什么还要争?说到底,是为了富贵荣华,为了名利。”
“一群为了利益挤进来的人,在利益面前,你指望他们有多高的道德底线?”
“当然,也不是说完全没有,只是很少很少。”
“做生意的底线,从来都不是道德,而是法律。”
“法律就是规则,就”
“而我们国内,现在没有公司法,没有劳动法,没有合同法。”
“说白了,现在的生意场,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规则和底线的地方。”
“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很长,虽然我对你很了解,但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多。”
“可能我有一些地方,没你想的那么好。”
“只要你们没事,我就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。”
宁晋川的底线就是洛韵秋和家人。
如果他在乎的人出事了,他也会变得没有底线。
洛韵秋问道:“你说的‘你们’是谁?”
“你,我爸妈,我姐姐,还有你父母,我的亲人,我在乎的人。”宁晋川说道。
洛韵秋终究是一个女人,终究还是感性的。
听到宁晋川这话,她心里是感动的。
洛韵秋说道:“我不太喜欢这样的。”
宁晋川说道:“知道你不喜欢,我之前就跟你说过,等我赚够了钱,我们以后就安安心心过日子。”
洛韵秋“嘁”了一声:“十亿,你几辈子都不一定能赚到。”
“不跟你说了,洗澡睡觉去了。”
宁晋川立刻跟了上去:“咱们一起。”
洛韵秋顿时面红耳赤:“你说什么流氓话,你先去洗,洗了去睡觉。”
“你是怕我偷看啊?”宁晋川打趣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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