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五章 善意的谎言
办公室里一片安静,氛围沉默。里克尔梅坐在椅子上,眼帘低垂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;范毕庄如同雕塑一般的伫立,眼神一眨不眨的只是盯着主教练;而佩莱格里尼同样用眼神回望,神色复杂,却保持着沉默。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心事,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念头,或许是在想着该用怎样的话来打破尴尬的沉默,或许是在想着措辞,该怎样开口询问,该怎样去回答,当事实展现在眼前的时候,又该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……诡异的沉默气氛终于被打破,率先开口的是里克尔梅。作为球队的老人,曾经的球队核心,里克尔梅自然是有着和主教练对话的权利的,对他而言,分分合合的事情见得多了,足球世界的来来往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,球员是这样,教练自然也是这样。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,这点无可厚非,虽然佩莱格里尼很有可能会挂印而去的事实,让他也有失落的情绪,但却并非无法接受,说到底,这很寻常,尽管他会失望,但却不会有憎恨或者被背叛的情绪——最重要的是,在这个赛季结束之后,他就将离开比利亚雷亚尔,所以佩莱格里尼的离开与否对他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影响,他惋惜的是,这样一个温暖的大家庭,如果佩莱格里尼真的离开,那么就将一去不复返。但里克尔梅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所以他拿起办公桌上的茶壶,给主教练和范毕庄一人倒了一杯,然后宛若缓解尴尬一般的出声:“要不,范你先坐下来,喝杯茶?”茶烟袅袅,缕缕清香飘散在房间之中,对视的两个人却是没有丝毫的在意,依旧注视着对方。“……”里克尔梅尴尬的笑笑,也不说话,自顾自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品尝起杯中的香茗。虽然对桌上的清茶不感兴趣,但里克尔梅的发言打破了沉寂,缓解了房中诡异的气氛,范毕庄看着极为尊敬的恩师,表情平静,他的声音淡然且没有预兆的直接响起。“先生,报纸上说的事情,是真的吗?”看见佩莱格里尼脑门上的眉头纠结在一起,欲言又止的模样,范毕庄用淡淡的声音补充道,“我想得到答案,先生。”重重的叹息声响起,佩莱格里尼看着范毕庄,终于是点了点头。“虽然没有确定,但佩雷斯先生确实和我有过口头约定,如果他在皇马换届大选中获胜的话,他会向我发出邀请。报纸上说的没错,很有可能,在赛季结束后,我会离开比利亚雷亚尔。”虽然内心早已猜测到是这样的结果,但是确切的答案真的从佩莱格里尼口中说出的这一刻,范毕庄仍旧有一种晴天霹雳的感觉,他想要和比利亚雷亚尔一直走到最后,他想要在智利老帅的麾下一直效死用命,但现在……他依然选择留在这里,但最重要的一个人却是要选择离开,他忽然觉得生命中有一块不可分割的东西,在离他而去,那种沉重的失落感,让他的心口仿若被什么重物牢牢压抑住了一般,快要透不过气来。但范毕庄仍旧什么话也没说,他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他最敬重的老帅一眼,低下头,让自己的落寞的眼光不被别人看见。“范……”佩莱格里尼愧疚担忧的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最终发现,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此时他的心里也充满苦涩,一边是他最疼爱的弟子,和他耗尽心血打造亲手打造的球队,一边是对梦想以及荣誉的追求,虽然他选择了后者,但心里的那一道坎,却依然让他有种“背叛者”的羞愧感。里克尔梅依旧保持着举杯喝茶的动作,在佩莱格里尼说出最终答案的时候,他的动作微不可察的停滞了一下,而后又继续喝茶,只是在杯子后面,他的嘴角边也是泛起了一丝苦笑。他看向了范毕庄,眼前的少年虽然如今已经成长为比利亚雷亚尔最核心的球员,在场上也是光芒万丈,但他毕竟还很年轻,他的经验他的阅历,在漫长的人生路途之中,还显得异常的浅薄。他很清楚范毕庄对俱乐部,对主教练的浓烈感情,他担心这样的打击,会让范毕庄产生剧烈的失落感,从而一蹶不振。他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,就看见范毕庄已经抬起了头。他还是太小看范毕庄的心理素质了,幼年时的经历,早已让范毕庄看透了人情冷暖,苦难的遭遇,让他的心志被锻炼得无比坚韧和强大。就算难受,就算失落,就算痛苦,但他依旧会沉着的面对。没有愤怒,没有质疑,没有大吼大叫,范毕庄的表情依然与往常一般,平静淡然。“很抱歉,范,我知道这样的决定对你,对球队很可能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,但我……”佩莱格里尼的话语还未说完,便被范毕庄打断了。“我理解您的选择,先生,每个人都有追球梦想和想要得到的东西的权利,这点我没什么好说的,尽管我有些接受不了,但如果这是您所想要的,那么我会祝福您。”范毕庄淡淡的说道,眼睛里依然有着尊敬的神采,但却似乎少了一种东西,佩莱格里尼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一种什么样的东西,他只知道,他的心里,此刻很难受,堵得慌。“不管未来如何,不管会发生什么,也不管别人怎么说,怎么想,怎么议论,在我心里,您依然是我最尊敬的教练。谢谢您曾给我留在这里的机会,也谢谢您曾经如此信任我,让我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。”“您之前曾问过我未来会不会离开小城?当时我告诉过您我的答案,但是我现在仍旧想再表示一次,如果有可能的话,我想一直留在这里。这是我心里最强烈的愿望。”范毕庄向佩莱格里尼展现了他的态度,没有愤怒和指责,但他“坚守情歌球场”的承诺,却在佩莱格里尼听来,就是最大的讽刺和嘲笑了——他一手带出来的弟子在他的调教下,选择了对球队始终如一的忠诚,而他自己,却是成为了一名逃兵。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吗?佩莱格里尼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一名球员的注视下低下了脑袋,而范毕庄在留下一句“祝您好运!”之后,转过身,就想要离去。“别放在心上,曼努埃尔先生,范只是一时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罢了,他还年轻,未来的他经历得多了,他就会明白,足球的世界,是没有永远不散的筵席的。他终归是会理解的。”里克尔梅这样安慰着失落愧疚的佩莱格里尼,同时站起身,准备告辞离开,佩莱格里尼忽然叫住了他。“罗曼,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“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对错。一切都是遵从自己的本心罢了。先生,你有才华,你有能力,你应该去更强大的强队去展现你的一切,比利亚雷亚尔这个舞台,终究是太小了。”里克尔梅看着空荡荡的房门方向,“范也会有这一天的。因为他还年轻,他还不知道,他的舞台,并不属于这里。”“谢谢。”佩莱格里尼垂着脑袋挥了挥手,陷入了沉思。里克尔梅没有再做打扰,转身离开,顺便将房门拉上,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到了安静之中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寂静的办公室中再次有了声响,“嗡嗡嗡~”的声音响起,是放在桌上的电话在震动。佩莱格里尼犹豫了一下,拿起手机,点开了收到的最新短讯。他的眼睛一亮,是范毕庄的手机号发过来的。“先生,我真的不怪您。虽然我依然无法释怀,但我可以理解,您是一名优秀的主教练,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教练之一,所以,您有权利去追求您想要追求的一切,您为这支球队,这座城市,做得已经足够多足够好了。”“我会真挚的祝福您。我会留在这里,您曾经守护了这里五年,我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呆多久,但您走后,我想我会守护这座小城,守护我们共同的家。”“所以,我想拜托您一件事……您可以为我们的家,再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吗?”佩莱格里尼愣了一下,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不知道是欣慰还是释怀的笑容,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之中,而佩莱格里尼心中已经有了决定。背上骂名,背上出尔反尔的不堪形象那又如何?现在的他,只想为这支他曾深爱过的球队,做他力所能及的最后一件事。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“我从未发表过自己会离开小城的言论!”“是的,我不知道外界的猜测为什么会找上我,但我必须要澄清的一点是,与佩雷斯先生的会面是在两周之前,只是很普通的一次朋友间的见面。”“所以,我想要坚定的表达的一点是,那就是我会留在这里,留在小城,以前是,现在是,以后也是!我是比利亚雷亚尔的主教练,我深爱这支球队,我哪里都不会去!”第二天,佩莱格里尼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,对这段时间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绯闻事件进行辟谣和澄清,他在发布会上坚定的表态,他热爱着这座城市,热爱着他的球队和他的球员,他的梦想就是一直留在这里,一直带领着属于他的球队前进!而仿佛为了让自己的公开发言更加具有信服力,佩莱格里尼和俱乐部高层的续约谈判也在此时有了新的进展,如无意外的话,很快,他就将在一份新的三年合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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